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玲珑骰子安红豆,入骨相思知不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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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10-18 18:54:21  | 显示全部楼层 | 阅读模式


清人梁壬秋《两般秋雨庵随笔》记有两副书斋中的对联:

书似青山常乱叠;

灯如红豆最相思。

名士青衫千日酒;

故人红豆两家灯。

此两联中美人名士的风光,相信读书人都感觉的到。青衫飘逸,红豆相思,这是典型的东方古典意味——

东方的丘比特,

不用箭去射人的心,

只将一把红豆撒向枝头,

让人们自己摘了,

去品尝,去回味。

那对美丽的相思鸟,

只因啄了,

至今仍在林子里痴痴的相互逐飞。

月老巧连线,红豆寄相思,早在唐代就成了一种特定的文化符号,王维《相思》诗曰:“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。劝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。”《相思》一名《江上赠李龟年》,李龟年是当时最有名的宫廷乐师,天宝之乱后流落江南,常为人唱王维这首诗,听者无不动容。从诗中我们看到,王维此刻的相思是忆友人,因为此情太过旖旎,后来“相思”渐渐成了恋人们的专用词,红豆也成了爱情的象征。



在黑龙江呼兰萧红纪念馆的展柜里,有二三十颗鲜艳的红豆,这是当年鲁迅和许广平赠送给萧红的。鲁迅去世后,萧红怀着萧军的孩子,在武昌大同饭店跟端木蕻良举办了婚礼,她给端木蕻良的定情物,一是鲁迅夫妇赠送的红豆中的四颗,还有一根把玩良久的小竹竿。

红豆代表爱,小竹竿则象征着坚韧和永恒,数次经受感情挫折的萧红,希望这次对方能是自己终身的伴侣和依靠。

我国红豆属的植物有二三十种,种子大都是美丽的鲜红色,王维所言到底是哪一种,众说纷耘。郭沫若考证后认为应该是海红豆,海红豆又名“孔雀豆”、“相思豆”,落叶乔木,树高近十米,二三月长叶,四五月开花,八九月结豆,十月成熟,豆生于荚中,每荚只有一颗,大小若豆粒,红艳非常。

还有种红豆与此不同,约3/4为鲜红色,一端约1/4为黑色,中药店里有卖的。这种红豆又名“云南红豆”、“相思子”,是藤本植物,三四月开花,九十月结豆,每荚有种子4-6颗。

明人伍瑞隆《竹枝词》曰:

蝴蝶花开蝴蝶飞,鹧鸪草长鹧鸪啼。

庭前种得相思树,落尽相思人未归。

这个“相思树”应该是海红豆,海红豆常植庭院,相思子多生山野。我第一次见到的红豆,是那种带黑点的“相思子”,先入为主,所以至今认为那才是正宗的红豆。



红豆,大半鲜红,一点黝黑。年轻人喜欢它红艳艳的一半,简单,热烈,毫无顾忌;而四处奔波,历尽沧桑后,却发现它黑的那一半所蕴含的凝重、痛苦和期盼,更动人心弦。一粒红豆,蕴含着相思入骨的深情和怀念,温庭筠《杨柳枝》言:

井底点灯深烛伊,共郎长行莫围棋。

玲珑骰子安红豆,入骨相思知不知?

此处的“深烛”寓“深嘱”,“围棋”谐“违期”,一语双关,可谓讨巧。此法在古诗词中很常见,文字游戏而已,而以骨制骰子为体、嵌红豆为点的比拟,是用了心的,其喻之妙,倾心机巧。

清人黎简有一首《二月十三夜梦于邕江上》,语句略似,入骨的凄凉却不知多了多少:

一度花时两梦之,一回无语一相思。

相思坟上种红豆,豆熟打坟知不知?

二月十三夜,黎简于邕州江上舟中夜宿,梦见有友人将回故乡,忙提笔在手,想写封书信托带给妻子梁雪。百端集于笔下,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,刚写了“家贫出门,使卿独居”八个字,江上风浪大作,黎简触舟而醒,但见江天月明,人单影孤,哪里又有友人的踪影?而梁雪,自己的妻子,两年前就已经过世了,当年安葬她时,自己不是还铸了一枚“长毋相忘”的铜印系在她臂上?难道是妻子也挂念着自己而来入梦?

“梦而不见,不如其勿梦也,况予多病少眠,梦亦不易得耶。”黎简静静地躺在船上,思及往事,泪落无声……

相思相见知何日,此时此夜难为情,黎简的故事让人不由想起《红楼梦》中宝玉唱的那首《红豆曲》:

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,

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,

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,

忘不了新愁与旧愁。

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,

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。

展不开的眉头,捱不明的更漏。

呀,恰便是遮不住的青山隐隐,流不尽的绿水悠悠。



关于红豆,有一个哀婉的故事。相传古时有一女子,丈夫出征死在边地,女子思念丈夫,日日痛哭于树下,泪眼泣血,化为红豆,后来人们就把此树称为相思树。

徐再思《清江引》说“相思有如少债的,每日相催逼。常挑着一担愁,准不了三分息,这本钱儿见他时方算得。”

红豆,又名相思子,可入药,却医不了相思。

【版权说明】本文为原创投稿。作者孙涛,现任职徐州艺术馆创意总监。已出版作品有《同一首诗》系列(南方日报出版社,2006—2008年 ),《平生最识江湖味——随金庸谈诗说情》(苏州大学出版社,2010年),《东坡拾瓦砾——苏东坡这个人》(北京弘文馆出版公司,2008年),《广告创意的视觉表现》(清华大学出版社,2010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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